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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评论人。个人专栏《蜜蜂经济寓言》。房地产、货币、产权与自由。 约稿信箱:zj684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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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血汗工厂  

2010-05-18 11:14: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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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血汗工厂

富士康的“九连跳”已经成为最受关注的新闻事件。各大媒体在连篇累牍地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社会学、心理学等专家也纷纷发表意见,探寻原因给出对策。我们见到更多的则是各大论坛中的网民讨论,那里除了充斥着各种不尽不实捕风捉影的内幕之外,几乎每一页上都能见到的一个词就是“血汗工厂”。

这种现象毫不奇怪——做道德控诉是容易的,那既不需要深入了解事实,也不需要详尽思考。偏偏他们的题目都是“对某某事件的反思”之类。不问青红皂白地扣上一个大帽子,何思之有?啥是“血汗工厂”啊?奴隶主的作坊那才叫做血汗工厂,那里有的不是经营管理,是奴役和摧残。血汗工厂不会是治理整顿的对象,它只能是打击和摧毁的对象。血汗工厂的所有者不是在经营工厂,而是在犯罪。确定无疑的血汗工厂是那些对打工者人身控制肆意凌虐的黑煤窑、黑砖厂。衮衮诸公,收起你们廉价的道德义愤吧。你们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

那些将富士康斥为血汗工厂的人,他们不喜欢加班,不喜欢严格的劳动纪律,不喜欢标准化的生产流程。但是这些不是血汗工厂的标志,而是创造更高的生产率和更多的物质财富的现代化生产的特征。他们不喜欢的,不是劳动的具体要素,而是劳动本身。但这些是无可避免的,没有哪一种劳动本身就是幸福和愉悦的源泉。任何劳动总是使人辛苦、紧张、精疲力竭,总是要消耗人的“血汗”。想象无须如此就可坐享财富,只有天堂里才可能。

批评富士康为血汗工厂的另一个论据,是工厂管理的非人性化。流水线上工作着的工人,成了“机器的附属品”和“可以替换的零件”;成了马尔库塞笔下的没有批判和反思能力的“单向度的人”。的确,伴随文明进步和财富增长的,是科学技术的进步以及由此带来的更为深入的分工与合作,是每一个劳动者职业技能的日益专业化。但我们必须认识的,任何一种劳动都不能创造“多向度”的个人。除了极少数最富创造性的劳动之外,绝大多数劳动都不能避免艰苦的职业训练和单调贫乏带有重复性的生产过程。劳动使人获得报酬和生存的基础,但并不带来精神生活的丰富多样和满足。批评工厂的生产方式的人,主张立刻“产业升级”来替代这些代工类工厂的人,既忽视了现实的经济发展水平,也忽视了任何产业升级都必须有劳动者学习进步的过程。

中国现在所处的经济发展阶段,正是走向大规模的城市化和工业化的阶段。所面临的问题是大量缺乏先进知识和技能的农村劳动力如何进入城市谋生,如何融入城市生活的问题。这个过程注定漫长而艰苦。我们不可能指望从农村出来的人一夜之间获得高水平的科学知识或职业能力。但是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有一个饭碗,追求财富和个人幸福的欲望就会让他们不断地学习和进步。这无数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打拼的人,正在为将来的产业升级创造条件。中国不会永远以代工加工业作为自己的经济基础,但是中国也不可能一下子跳过这个阶段。只要还有大量的农村人口等待进入城市,只要城市化进程还没完成,初级的加工业就会在中国经济中占一定的比重——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当然,在我们享受“人口红利”的同时,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会受到劳动者之间这种激烈甚至是残酷竞争的影响。那些受过一定水平教育、眼界初开又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最容易被这种竞争打击。典型者就如“第八跳”的卢新。除非最严重的价值观冲突或毁灭,生与义不能两全或是万念俱灰,人是不会做出自杀这种最极端的选择的。使人痛苦的不是处境本身,而是人对处境的看法。同样的境况,有的人可能安之若素,有的人却已不堪忍受,因为他们对自身和对外部世界的价值判断是不一样的。正是现实中无法达成愿望,而人又无法放弃不切实际的期望,钻进了牛角尖,才会走上不归之路。

那些痛骂富士康是血汗工厂的人,他们是真的关心打工者吗?从情感上来说,可能是的。但是他们的咒骂除了能让他们占领道德制高点之外,于事无补。如果富士康真的是血汗工厂,那么需要的就不是改革和社会干预,需要的只能是强制关闭、逮捕和审判。当然,如果富士康真的是血汗工厂,我们看到的也不会是员工自杀这样的新闻,而是奋起抗暴和流血冲突。无数打工者用脚投票已经告诉我们,那不是他们急于逃离的地方,而是他们迫切想进去安身的地方。

道德家们,不要再说什么血汗工厂了,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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