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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祥妲说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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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评论人。个人专栏《蜜蜂经济寓言》。房地产、货币、产权与自由。 约稿信箱:zj684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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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激经济的哲学——社会有机体论  

2012-04-12 08:34: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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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刺激经济的思想,首先是来自于一种整体主义的思维方式。对这个整体的描述依照不同人的观念而有所差异。“国家”、“社会”或者“市场”在不同时期不同人那里都可以作为整体的化身而出现。这些对象被看作是“有机的”整体,它们作为一个实体,仿佛有着自己的目的、意志或特定的行为方式和准则。必须立刻指出,这些行为方式,完全是由整体主义者们的思想来设定的,而且完全是任意的。社会有机体如何行为,只取决于整体主义者们希望它如何行为。

社会经济现象和自然有机体之间,的确存在着一系列相似之处。从结构上说,它们都庞大而复杂;其各个组成部分都有着割不断的关联;整体和部分、部分和部分之间都要相互依赖,如果其中一个局部不能正常运转,则其他部分乃至整体的运行都会受影响;各个部分在功能上相互联系和补充,大多数情况下每一部分都有其独特的重要性,不能随便去掉哪一部分;最后,无论是社会现象还是有机体,都可能会发生运转不良,即所谓生病了。这些病一般发生在某一局部,但是也可能会扩散,有时是全身性的。最严重的“疾病”,可以致有机体死亡,也可以让社会秩序崩溃。

这些相似性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根本的。一个至善的社会和一个无病且不死的生命都无须关注。正因为保持社会经济体的秩序和健康对于其中每个人都至关重要,人们才对这些问题格外关注,并且极力地寻找长治久安繁荣发展之路。在人类历史上,长期稳定的繁荣似乎是罕见之物。古代社会,它总是被动乱战争瘟疫等打断,极难持久;而在进入资本时代,经济危机又如影随形,不断地给社会造成动荡和痛苦。人们急于解决这些问题,就从任何可能的角度去观察和解释社会,创立了各种社会哲学。而社会有机体论因为存在着上述显著的相似之处,非常符合人们最直接的那些经验直觉,所以受到了大众的广泛认同,成为当代社会思想中最为瞩目也最成功地影响观念和政策的一个。

但是,这个社会哲学并不是建立在严格而缜密的理性思维之上的。很多思想家、学者和专家都受到它的影响,但是他们并没有对这种思想进行过系统的反思,而是仅仅依赖直觉把它作为可以接受的前提。他们更主要的精力用来发展经济学、伦理学和其他具体的人文社会科学。社会有机体论的思想只是被当做一种方便的言说,这些思想者是潜移默化地受其影响,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们是在类比的而不是论证的意义上在援引和运用这一社会哲学。

这一点至关重要。一种思维方式或者形而上学,最终要作用于世界和社会,总是通过受它影响由它指导的那些有技术内容和操作涵义的科学来实现的。神秘主义造就了巫术,而理性思维达成了科学。但是科学的精神和思想方法并不那么容易让人领会。现代社会中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就是很多只有科学的形式和皮毛的的思想占据了人们的头脑,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忽视了(其实是故意无视)逻辑和科学的论证。我们都知道观察是科学的最基本的来源,也都知道类比对于创造和发现的重要性。但是观察和类比只是科学的起点,不是科学本身。如果我们只依赖观察和类比所建立的一些直观结论去建构整个理论大厦的话,即便其后是依靠科学方法来推理和创造理论,也极有可能是不牢靠的。科学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对观察结果的筛选和对类比中那些没有本质联系也不带来因果关系的部分加以剔除。

遗憾的是,社会有机体论不但大行其道,而且其主要结论也的确是被不少社会科学家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真理。这尤其对经济学造成巨大的伤害。这里所说的经济学,并不仅仅指学院式的理论经济学,更主要的是体现在媒体和公众之中的“通俗经济学”或政策经济学。这些由理论专家学者,新闻记者和一些专业评论者向普通大众传播和灌输的知识、观念和政策评论,充满着各种过度简化、讹误和随心所欲的没什么有用信息的表达。一些习焉不察的认识论和思维方式错误是这种误导的主要原因。社会有机体论可能是这些观念中最不易被察觉又最容易被滥用的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这种社会有机体的类比非常容易用来形容经济运行的波动,既形象又直观。说经济体生病了,说市场和华尔街喝醉了,有什么比这更好懂更容易引起共鸣的呢?

 

有机体的比喻实际上是非常笨拙的。有机体当然要对外界做出应激反应,但是当一个有机体遭受创伤和病痛的时候,使用刺激的手段来修复和恢复生命力是很少见的,除非我们泛泛地使用刺激这个词,也就是把任何对有机体的外部干预都看作是刺激。只不过,通常在讨论刺激经济这个论点的时候,明显的是在相当狭义的意义下来谈刺激的。医生不会随意地对有病的机体进行短期的强烈的刺激,这恰恰是社会工程师们经常喜欢对市场经济所做的事情。经济刺激通常总是指注入动力或能量,具体来说就是增加市场中的购买力,这更像是对非有机体——人工制造的机器所做的事情。

如果经济体系可以比喻成有机体,它也必定是非常特殊的。它必须被视为拥有无限长生命的个体。经济体的很多特征都与生物有机体大相径庭。那些被大大简化的、曲解的并且被当做理所当然的观点,经过详尽的理论分析之后,通通都是站不住脚的。而通俗的或公共的经济学又总是用这种很不严谨的方式来看待现实经济问题。经过媒体大力的宣传和专家政客们的推销,刺激经济这种表面上似乎有着直观合理性的经济理论,自然就大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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